老家林场“拜家城址”怀古

作者:拜啸霖

2020-07-21 10:39

字号
新发现的古城或古村庄遗址,就在以前大队林场的东南角上。南边的沙梁上,有一些零散的坟冢,北边是农田和杏园,西边也有农田,有金针菜地、花生地和不知谁家的冬枣大棚,东边近处也是荒芜的沙坡,远处有绿色的庄稼和树木。一条黄沙便道自西南向东北向而来。海瑛和堂兄文治给我介绍了遗址发现的过程,里面发现的陶瓷、瓦当、砖块残片,还有一些村里几乎见不到的那种充电蓄电池,似乎之前已经有人来此光顾,或是盗墓的,或是文物贩子,也不排除研究人员……

历史都掩埋在时光的风沙里。

小时候听父亲说,大队林场的沙坡窝里埋着上万年的历史。村里上了年纪的人也经常说:“林场的沙窝子里,解放以前沙坡一个连着一个,‘打春’时节大风一吹,埋到沙里的老庄子、老城遗址就露了出来,不知啥年代的坛坛罐罐、砖头瓦瓷都被风吹了吹了出来,还有一些不知啥朝代啥身份的人的骨殖……”老家一带的老百姓都知道,清代“同治回乱”以前,林场的沙坡窝里都住着人,是“回回人”的村子,更早以前也住着人,据说还是上古时期一座古城的遗址。

六月下旬,村长海瑛和革新老兄先后微信给我发来数十张坛坛罐罐、砖瓦陶瓷残片的照片,说无意识中在大队林场发现一个疑似古城或村庄遗址,有可能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考古普查命名的“拜家城遗址”,即西汉的“古懷德城遗址”,或者是战国时期的“吴起城遗址”,也有的说是更早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之一颛顼的“高阳城遗址”。

我对考古是外行,但对老家拜家林场一带的“拜家城遗址”兴趣浓烈,看过不少专业考古研究和史学研究资料,一直有个心愿,想搞清楚“拜家城遗址”到底是哪个朝代、与哪个历史名人有关的古代遗址。

(一)

2019年6月10日下午,和海瑛驱车从西安赶回老家,已是傍晚时分,老家的村子就笼在金色的晚霞里,悠远而静谧,温馨而沧桑。

新发现的古城或古村庄遗址,就在以前大队林场的东南角上。南边的沙梁上,有一些零散的坟冢,北边是农田和杏园,西边也有农田,有金针菜地、花生地和不知谁家的冬枣大棚,东边近处也是荒芜的沙坡,远处有绿色的庄稼和树木。一条黄沙便道自西南向东北向而来。海瑛和堂兄文治给我介绍了遗址发现的过程,里面发现的陶瓷、瓦当、砖块残片,还有一些村里几乎见不到的那种充电蓄电池,似乎之前已经有人来此光顾,或是盗墓的,或是文物贩子,也不排除研究人员……

我站在东南面的沙梁上,仔细查看了新发现的“故城或者故村庄遗址”——

遗址在足有十数米深的沙梁下面,地形呈东南高西北低趋势,坡度舒缓,西边沿处与通往林场的便道几乎持平。挖开的“场面”,粗略目视,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地大小,有当地常见的“惹不下”(一种易粘身的带刺小粒植物)、蒺藜梗草、毛毛草和“四股条”,大部分地表裸露。

“是个大坑!”

我问海瑛和文治哥:“这个坑是怎么形成的?”

“村里人或垫牛圈、或垫庄基地拉沙慢慢形成的。” 文治哥说。

据村长海瑛说,他和村监委主任革新老兄为村里寻找垃圾填埋场地时,先到这里查看。他们两人从十几米高的沙梁上半跑到坑底,发现许多被用铁锨挖过的痕迹,由于前两天刚下过暴雨,翻挖的痕迹显然是新形成的,旁边留有不少的陶罐、陶瓷残片,盖房子用的瓦片,还有一些规制较大、象西安城墙砖样的“漂砖”。他们两人在坑底四处走了很久,受前两天雨水的冲刷,又发现不少裸露的痕迹,用树枝、手轻轻地挖去上面的土,可见年代久远的陶罐残片、陶瓷残片、瓦片砖块,因为这些残片与村子周边现在所用,甚至他们记事时见到的都不一样,有的甚至根本没有见过。

太阳渐渐落在了西边农田里的树梢上,霞光万丈。林场边的“故城或者故村庄遗址”在晚霞的照耀下,更显古意悠远,意境神秘,像一位长发飘飘、白须冉冉的老者,从历史的时光里走来,一路风霜,一路沧桑,一路风光,一路辉煌。

(二)

老家拜家村,在陕西关中东部的“沙苑地区”,陕西省行政区划图上标注为“沙苑遗址”。拜家村林场,就在沙苑地区的南面。

《水经注》记载:“洛水东经沙阜北,其阜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俗名曰沙苑。”沙苑地域广袤,涉及大荔和渭南,在大荔的部分包括沙底、西寨、苏村、下寨、官池、张家、八鱼、石槽、羌白等9个乡。关于沙苑的形成,要远溯到八亿年前。当时这一带是浩瀚的秦岭洋,大约到两亿年前,在地壳的运动中形成了其南边的秦岭华山段,后来又先后出现过黄土原湖、三门古湖,约到一百四十万年前才有黄河、渭河。大约十五万年前,三门古湖向东溢流冲破山石阻挡、切穿三门峡,黄河入华北平原东流入大海。

而黄河的入海口,不同的历史年代并不相同,自北向南依次为:一个是从现在的天津经渤海湾入渤海,一个是从现在的河北沧州经渤海湾入渤海;第三个是从现在的山东经莱州湾入渤海,第四个是从现在的江苏淮阴入黄海。黄河流至现今的河南新乡、原阳一带后,历史上也是多次改道,至入海口也不是我们现在所知的唯一河道,河水流经的路线,自北向南也有七条不同的故道:禹河故道(前2278-前206年)、西汉故道(前206 -11年)、东汉故道(11-1048年)、北宋故道(1048-1128年,又分为北线的北流故道,南线的东流故道)、南宋、元代故道(1128-1368年)、明清故道(1368-1855年),现在黄河的入海口经山东东营入莱州湾渤海。

无论黄河过了河南新乡、原阳后如何改道入海,冲破三门峡阻隔,是黄河东流的重要条件和先决途径。而这关键的一步,就是在我的老家沙苑地区及其以东地区实现的。

十五万年之前,随着三门古湖的湖水东泄进入黄河,滔滔东流入大海,其水域面积逐渐缩小,直至干涸,水落沙出,逐步形成了“沙苑”。

“沙苑”称之为“遗址”,源于1955年考古发现的“沙苑文化遗址”。据考古发现,沙苑一带中石器时代遗址有30余处,1.2万年前这一区域已有直立古猿人出现,这些猿人已划时代的掌握了打制大石器、细石器,制造和使用独木舟,学会了渔猎和种植。旧石器时代的标志是打制粗石器、小石器,会取天然火,中石器时代的标志是打制细石器、大石器,新石器时代的标志是磨制石器和人工取火。

考古发现的“沙苑文化”遗存,分布在今大荔渭河与洛河交汇处的沙丘地带,我的老家拜家村就处于这一区域的东南部,东临黄河,南接渭河,至今老家父老乡亲还在村南的渭河滩地和村北的沙坡窝里,年年耕耘着庄稼和希望。

古人类遗址之外,老家沙苑地区的黄沙里,还埋藏或迷漫着许多少有人知或被遗忘的历史事件和名人的碎片信息。

沙苑地区,因其东临黄河,西有位于今大荔县范家镇下辛村的大庆关(也称蒲津关),东有山西运城永济的蒲州古渡,成为古代东西渡黄河的“战略要津”,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我在研究蒙元历史时发现,“太师国王”木华黎受成吉思汗所托经略中原时,“蒙金战争”东西来往黄河的渡口,自北向南依次有东胜古渡、佳县古渡、宜川古渡、韩城古渡、蒲津古渡、潼关古渡,尤以佳县、蒲津古渡渡兵的频率最高,除了河床宽阔、河道狭窄,适于大军屯住、渡河之外,还因其它古渡多山势险峻、地势险要、重兵把守。其实不仅仅“蒙金战争”时期如此,历史上许多有名的战例,渡黄河时选择的位置也是“蒲津古渡”。

南北朝时期有名的东西魏 “沙苑之战”,就发生在我的老家沙苑一带,战争中东魏军队渡黄河的位置,就是从东边的“蒲津古渡”,过西边的大庆关,进入时华州(今大荔)以南、沙苑以东、洛渭交汇附近的“渭曲”主战场。

“沙苑之战”,被后世史学家称作是影响了东西魏至唐代370多年历史的一场战争。

公元534年,北魏分裂为东西魏以后,当时的华夏版图有三个政治势力,或称之为“三国”,即居于秦岭以南的“南梁”,地域面积最大,占当时“华夏”版图的一半以上;秦岭以北就是东魏和西魏,东魏实力较强,版图面积基本相当,约占当时“华夏”版图的四分之一。后来的史学家评价,当时“华夏”大一统的路径有三条:“南梁→南陈→打败东魏(北齐)、西魏(北周)统一”,“东魏→北齐→打败西魏(北周)、南梁(南陈)统一”,“西魏→北周→打败东魏(北齐)、南梁(南陈)统一”。如果以静态的优劣势分析,估计会有一半的的人看好“南梁”,地域面积占当时华夏版图的50%,另一半人毫无悬念地会选择“东魏”,经济富庶,兵强马壮,北方核心。然而历史的吊诡和魅力恰恰在此,不以常人的思维和判断为结论。历史的选择是第三条“大一统”路径,以“西魏→北周→隋→唐”为主导走向。而决定这一历史走向的关键一步,就是东西魏“沙苑之战”。

当时参与战争的西魏将领中,有后来的北周太祖宇文泰,时任西魏丞相、柱国大将军;隋朝开国皇帝杨坚的父亲杨忠,时任禁卫军督将;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的祖父李虎,时任骁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是西魏的八柱国之一,世袭唐国公,李渊之父李昞是宇文泰之子建立的北周柱国大将军;瓦岗军首领李密的曾祖父李弼,是西魏的八柱国之一、司徒。

北魏到唐代的更替路线为:高欢与宇文泰各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分裂北魏为东西魏,高欢的儿子高洋、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又都先后废了傀儡皇帝,建立了北齐、北周,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灭了北齐,再后来22岁的女婿宇文赟(杨坚长女杨丽华为宇文赟的皇后)一死,北周的大丞相杨坚,就逼迫自己的外孙子(宇文阐为宇文赟之子)北周静帝宇文衍(阐)让位,之后就是杨坚的外侄、比杨广大3岁的姨表哥李渊反隋建唐。

1482年之前,在我的老家大荔沙苑地区发生的这一场战争中,东魏丞相高欢以主战场“渭曲”之地芦苇茂深干燥、时值初冬寒风呼啸,提出“火攻”之策,但又太过自信,死要面子,听信属将侯景的反问——“宇文泰烧死骨灰难辨老百姓不信,应该生擒”,彭乐的心里膨胀——“我众敌寡,百人擒一,何患不克”,放弃了火攻上策。当我站在老家拜家村林场高高的沙坡上向东南遥望时,我不由地感叹:假使高欢坚持“火攻”之策,宇文泰、杨忠、李虎、李弼一干躲在渭河北岸芦苇丛里设伏人,早成了烤乳猪,命丧火海,祖先成了灰,那还会有后来的隋唐英雄传和北周隋唐三朝历史。

“沙苑之战”,发生于公元537年(东魏天平四年)初冬十月。大的战争背景有两个:一是北魏的分裂,东、西魏互指僭伪,都欲取而代之;二是关中遭遇大饥荒灾难,东魏高欢意欲乘危机灭了西魏。

北魏的分裂,直接诱因是拱卫京师平成(今山西大同东北)的沃野(今内蒙古临河西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古称“黑城”)、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西北)、怀荒(今河北张北)等“六镇”起义,关陇豪强起义,深层的原因是朝廷内部“弱皇权”与“强后权”你死我活的斗争,朝廷与“六镇”边将的利益分配矛盾,以及官员贪污腐败。北魏被权臣高欢和宇文泰分裂,各扶持了一个傀儡皇帝。高欢先扶持孝武帝元修,元修不堪为傀儡西逃归宇文泰,又被宇文泰所杀。之后高欢扶持元善见为傀儡,称孝静帝,是为东魏;宇文泰扶持元宝炬为傀儡,称文帝,是为西魏。

东魏占据中原最富庶之地,盛产粮食和丝绢,人口两千多万,军力20万以上,代表传统的勋贵势力,主要是“六镇”勋贵和高欢家族。高欢家族为鲜卑化的汉人,自认为是汉化鲜卑人,歧视汉人和汉文化,“六镇”是未开化的鲜卑人,未接受汉文化,整体上“扬胡抑汉”,重用未开化的鲜卑人和胡化汉人,但为了巩固统治,又不得不吸收关东汉族门阀子弟参与朝政,提倡儒学,继承北魏孝文帝汉化的政治制度、律法制度和治理模式,但始终处于从属和边缘地位。总体是一种狭隘的政治心胸,极力压制汉人和汉文化,但又不得不依赖汉族和汉化。就国力而言,东魏占据了当时富庶的关东地区,经济实力最强,人口最多,底蕴深厚。

西魏居于贫瘠的黄土高原和沙漠之地,人口不及千万,军力两万左右,是东魏部队的一成,代表新兴的政治势力,主要是“关陇集团”,由“六镇”底层军士和关中、陇西的汉族豪强组成,既有未开化的鲜卑人、胡化的汉人,也有汉化的胡人、未胡化的汉人,推行“胡汉一体”、“民族融合”,即崇尚胡化的胡人、汉人与崇尚汉化的胡人、汉人共同执政。西魏上层尊崇汉文化,推广儒学等汉文化,但对汉人文化和胡人文化实行宽容政策,允许两种文化的并存,推崇民族和文化融合,胡汉杂糅,文化互尊,和睦相处。

沙苑之战时,东魏气势正盛,西魏国力羸弱。31岁的西魏丞相宇文泰为拯救大饥荒中的民众、军队,犯险过潼关、冒雨占领了北魏王朝的大粮仓弘农(今河南灵宝以东附近),驻守50余天,抢运大批粮食回关中救灾。42岁的东魏丞相高欢得知宇文泰远离长安,乘虚而入,帅20万大军,自晋阳(今山西太原晋源)→平阳(今山西临汾)→蒲坂(今山西永济)→蒲津(今山西永济)→黄河→蒲津关(大庆关)→朝邑(今大荔朝邑镇)→大荔(今)→(绕)许庄北→沙苑,一是报折大将窦泰“小关”战败的血仇,二沿渭河西进攻打长安。宇文泰闻讯,率不足万人军队沿黄河、渭河南岸,自弘农(郡治在今河南灵宝东,辖区包括华州、陕州及晋南,此华州非后来的华县,是现今的大荔一带)→灵宝→潼关→华阴(今)→华县(今)→渭南→渡渭河,沿渭河北岸一路向东,提前进入渭河北、洛河西、渭洛交汇的沙苑地带,在数十里的淤泥芦苇荡设伏。

宇文泰为什么选择在“渭曲”的淤泥芦苇荡设伏,史书没有交代,但对于东魏高欢的部队组成有交代:“高欢以北镇鲜卑精兵起家,后又经韩陵之战收了尔朱氏的契胡精兵,以骑兵为主”。这正是宇文泰在狭窄淤泥芦苇荡“渭曲”设伏的原因。可以想象一下,初冬的渭洛岸边,数十里渭河弯弯曲曲,芦苇枯黄,苇絮飘扬,寒风呼啸,藏兵绝非易事,暴露是必然的,谙熟军事的宇文泰为何故意露此破绽——引诱高欢的骑兵进入狭窄的河滩芦苇荡。前已述及,高欢也不是后人贬低的草包,看到了枯黄干燥、纵横十里的芦苇荡最适宜于“火攻”,可惜被“报仇心切、“小关之战”分兵之痛、过分自信、死要面子、误信谗言”所惑,贻误了战机。

“沙苑之战”的古战场,不是今天旅游宣传的某一个“沙苑之战”或“沙苑之役”故址,而是沙苑地区一个广阔的区域,北起今大荔洛河南岸,南至大荔渭河北岸,西缘起于我的老家拜家村以东,东至洛河西岸。从现今的百度地图看,从西向东拜家村、仁西村、仁东村、和园村、迪西村、迪东村、东一村、东二村、东三村、西寨村、韦林村、泊子村、杨昌村、仓头村、长城村、望仙村等十七个村庄及其以南广阔的河滩地,都有可能在“沙苑之战”的主战场之内。

在这片广阔的古战场上,西魏的李弼、赵贵伏兵从芦苇荡跃起相向横击,将自北向南而来的东魏丞相高欢的大军拦腰截为两段,可怜高欢的20万精骑兵,误入泥潭,任由宰杀。此役西魏歼敌8万,俘7万,缴获铠杖18万件。《周书• 沙苑之战》记载:“……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前后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古时军礼之一,打仗凯旋则献俘太庙以告成功)。”

“沙苑之战”,是代表贵族势力的东魏,与代表关陇新势力的西魏,在我的老家沙苑地区打的一场永载史册的大仗,是决定西魏生死存亡的一场战争。“沙苑之战”成为东西魏盛衰的转折点,东魏自此由盛趋弱,西魏自此由弱而强。东魏自此战后再也没有踏足关中一步,由主动出击转为被动防御。西魏自此战后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出击,先后反扑东魏,打响有名的河桥之战、邙山之战。历史上东西魏的五场有名的战役“小关之战、沙苑之战、河桥之战、邙山之战、玉壁之战”,两场在关中东部边缘的潼关、大荔,另外三场在今河南地界的东魏的疆土,两场由东魏发起,三场由西魏发起,西魏三胜,东魏两胜。

东西魏“沙苑之战”的战场烽烟早已散去,胜败荣辱已深深地埋葬在老家沙苑地区的黄沙里。

据史书记载,“沙苑之战”后,西魏丞相宇文泰号令将士在渭洛交汇的战场每人种植一棵柳树,以誌纪念。“河堤植柳”,是沙苑之战留存下来的惟一历史记忆,至今在我的老家拜家村渭河大坝的南边,仍然到处可见高大耸立,枝叶飘扬的柳树群。据说我的老家一带最早的村名“五柳村”,也和“沙苑之战”后宇文泰的“河堤植柳”有关。

(三)

其实沙苑地区成就的伟业,影响历史的不仅仅是“沙苑之战”,其后的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父子建立大唐,也受益于我的老家沙苑地区。

据唐史记载,大业十二年(即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后来的唐高祖李渊,以7000兵马自太原起兵,反了自己的姨表弟隋隋炀帝杨广(李渊的母亲独孤氏,是隋文帝杨坚文献皇后的四姐),期间虽收服了一些地方武装,总兵力不过万余。李渊派三子李元吉留守太原,令长子李建成、二子李世民向西拼杀,直驱长安,在西渡黄河,夺取位于今沙苑地区的蒲津关(大庆关)、长春宫时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根本无力进攻长安。李渊占据位于黄河西岸、今沙苑地区的长春宫(大荔县朝邑镇北寨子村)作为大本营,令长子李建成占据隋朝最大的粮仓永丰仓(今大荔县朝邑镇仓头村附近),令二子李世民在大荔休整军队,收服渭北一带最大的农民地方武装孙华起义军,李渊军队迅速从万余扩大至二十余万人。在大荔修养三个月后,李渊部队兵力大增,又有永丰仓提供的充足粮草,一举拿下长安,成就了大唐伟业。对此史实《资治通鉴》记载:“庚申,李渊率诸军济河,申子至朝邑,舍于长春宫,丙寅,渊遣世子建成、司马刘文静帅王长谐诸军屯永丰仓,守潼关以备东方兵,敦煌公李世民帅刘弘基等诸军循渭北。”范文澜先生所著《中国通史简编》的记载更为清晰:“李渊自称大将军,使长子李建成统率左军,次子李世民统率右军,三子李元吉留守太原。李渊率左右军自太原出发,主力军一直前进,自河东郡城(今山西永济)渡河,至朝邑(今大荔朝邑镇),分兵两路,李建成左军据永丰仓,守潼关防东方兵入关……李世民右军经略渭北,召集兵卒二十余万人,一举攻入长安”。即使唐王朝建立后,李世民为秦王时收复占据山西的刘武周、河南的王世充时,也是以位于沙苑地区北部的长春宫为大本营,以永丰仓为战略后勤保障。

每一次站在老家拜家村林场的沙坡之上,我都会想到这些在历史典籍中发霉、损毁、少人问津的史实,它一再昭示后人,沙苑地区在唐王朝的建立过程中,发挥过不容低估的非凡贡献:20余万大荔义军、永丰仓充足的粮草,对于李渊父子成就霸业,无异于天助神力。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元年,也感念沙苑地区是大唐的兴业之地,诏令在大荔朝邑修建金龙寺金龙塔,以表感恩,以示纪念,在其执政23年期间,更将长春宫升格为皇家行宫,几乎年年到此静修休、怀古。

去年我曾到过位于今大荔县朝邑镇寨子村的“长春宫遗址”,四周看到的都是充满生机的村庄和绿油油的庄稼地,唯有遗址的西围墙裸露着当年的夯土地基,南边的两个残窑荒芜而破败,诉说着它沧桑而不平凡的历史……

(四)

2019年6月10日下午,我与村长海瑛、堂兄文治在“遗址”的沙坑表层用眼寻找、用手翻看时,发现不少年代久远的大块陶器碎片、小块瓷器碎片、古城墙砖形制的砖块。陶片多为黑陶,也有褐色灰色的土陶,多为素面,也有可见牡丹、紫藤或玉兰样精美的花纹图案,深灰近黑陶片形制较大,粗略眼观应是较大器皿的顶部上沿,沿口外翻,细纹图案规整,过渡自然,陶色均匀而细密。小块瓷器碎片,外面土灰底色,有深褐色图案,像是河流,又像是层次分明的波纹,也有两三片的外面是整体深褐色釉,所有的釉色都与现代的化学磁釉截然不同,瓷片的内面多为单色土灰釉色,胎浅薄而均匀。也有关中地区比较多见的黑磁、青瓷器皿的碎片,黑磁或内外皆黑,或外黑内白,器型较小,胎薄而巧妙,青瓷外面有祥云或紫荆样的花纹。浅白、浅灰样的轻薄生活小瓷器碎片随处可见。砖块是老家一带称作“漂砖”的薄而宽,大而沉的灰砖,是西安古城墙砖形制的砖,有的砖块可见麻绳勒印痕,有的可见竹叶状或三足印痕,后咨询得知可能是古代制砖时的类 “模具”。

除了陶器、瓷器碎片,砖头瓦瓷,唯一发现的铁质物,锈迹斑斑,已风化粘连缩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估计年代深远。

晚上回到老大队门口西南侧文治哥通信器材店喝茶闲聊,一村民说二十世纪七十年中后期,曾有村民在拜家村林场东南部沙坡拉沙时挖出一个铜质的马车,拉车的是四匹马,马的套绳、搁头清晰可见,马头上的鬃、马尾巴的毛一根一根地,栩栩如生,马车上有半圆形的车棚……叙述的村民口头表达能力很强,把在老家林场发现铜质车马的过程渲染的活灵活现。这个铜车马不知什么年代,据说当时买了一千多元,七十年代末期的一千多元,不是个小数目。

后来村长海瑛也给我说,三十多年前,在拜家林场的沙坡窝里,还发现过一方官印,当时有人拍了照片。从所留的官印照片看,为方形印,大小不可判断,材质据说为铁质,也有的说是铜质,应为“阴刻”。右侧文字为繁体,内容为“慶曆六年”,中间有一阴刻上下长左右宽的长方框,长方形框上部有一“上”字,字体不规整,显然是标识印的方向,左侧文字也是四个繁体字, 内容为“少府監鑄”。整个印文字体兼有隶体与楷书。“庆历”是北宋仁宗赵祯的年号,共8年,时范仲淹任宰相,推动了“庆历新政”。“庆历六年”即1046年,是范仲淹写《岳阳楼记》的那一年。“少府監”是北宋时期专门的铸印机构,宋真宗咸平年之后,一般所铸官印的背款都刻有“少府監鑄”,南宋官印背款大都刻有“文思院鑄”。从海瑛发过来的照片看,阴刻印文应是官印的背面,是铸印年代、铸印机构。正面印文才是官署机构名称,据海瑛说当年发现的人在纸上留了印模,所以此印是什么样层级的官印,要等看到正面印模后方可判断。

离开林场前,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我站在林场东南角的沙坡之上,远眺着静谧而温馨的村庄。我的思绪穿越时空,想到了五帝之一、华夏始祖黄帝的裔孙、被屈原尊为楚人先祖的颛顼,想到了曾在这里金戈铁马、挥斥方遒的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将吴起,想到了曾在这里生息繁衍的西汉古人,想到了如今已流落到中亚吉尔吉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17万“东干人”的祖先“回回人”……

这里曾是“五帝”之一颛顼的封地“高阳城遗址”!

这里曾是被黄沙掩埋的沙纳“吴起城遗址”!

这里曾是西汉懷德故城遗址!

这里在清代同治年之前曾是“回回人”的村庄遗址。

(五)

现今宣称 “高阳城遗址”的有四个地方,一个位于山东淄博市临淄区朱台镇南高阳村西,一个位于河南开封杞县,一个位于河南濮阳的高阳镇,一个位于安徽六安市舒城县阙店乡转水湾村。

山东淄博临淄区的高阳故城,源于南北朝时期刘宋在临淄西北部乔立冀州高阳郡,是对高阳郡、高阳县治所城池的称呼,北齐时废高阳郡,隋废高阳县,此高阳城与五帝颛顼没有关系。

河南的两个高阳城遗址,传说多于史实的记载,多源于与高阳有关的名称。

安徽舒城的高阳城遗址,源于《江南通志•卷三十五•舆地志•古迹1718》(乾隆《钦定四库全书》)记载:“高阳城在舒城县西南二十里,高阳氏封其子庭坚于舒蓼之间,故名。”即此“高阳城遗址”,是对颛顼24个儿子中的第20个儿子皋陶庭坚(公元前2276-前2170年)封地的称呼,并非五帝颛顼的高阳城遗址。皋陶庭坚与尧舜禹并称“上古四圣”,史称“司法鼻祖”,唐天宝二年(743年)玄宗李隆基追尊其为“李姓始祖”,追封“德明皇帝”。

从考古的角度,真正解开“高阳城遗址”位置的,当属湖南大学周宏伟教授对河南新蔡县葛陵“楚简”的研究。

1994年8月16日,河南新蔡考古所发掘葛陵故城墓葬时,发现一座大型楚墓,从该墓中清理出1571枚楚简。周宏伟教授对“新蔡楚简”中编号为甲三11、24号的楚简内容进行了研究,论文发表于当年的《北大史学》杂志第十四期。周教授的研究结论,核心有三条:

一是楚人先世迁徙路线,自今大荔拜家村、阳村一带向南渡渭河,翻大荆山(今华山),过大荆川,经商州,渡丹江商水,经郧西,迁徙至今湖北荆州的纪南城一带;

二是周初成王(西周第二位君主、周武王姬发之子,与其子周康王统治四十年刑错不用,被称为“成康之治”)封熊绎之前的楚人先世,居于今陕西关中平原东部的华山北一带,简文“雍”地;

三是周初成王所封熊绎之“丹阳”,即今陕西商洛商州区所在的“丹”江谷地,属“商”地。

周宏伟教授研究认为,熊绎之前的荆楚人先祖居于“雍、商”。“雍”,即古雍州,指现在的关中平原一带。“商”,即古商地,指现代的丹江流域一带。

颛顼“因佐少昊有功,被封于高阳”。“高阳”地名,源于颛顼的“氏”,“颛顼”为帝号,姓“姬”,名“乾荒”,国号为“高阳氏”。颛顼的封地“高阳城”居于“雍”,就是“关中东部的雍州荆山北一带”。

《水经注•卷一九•渭水》记载:“渭水之阳 ,即怀德县界也 。城在渭水之北 、沙苑之南 ,即怀德县故城也,世谓之高阳城 …… 。”即“高阳城”,就是西汉的“怀德县故城”,而不是有些史料记载的河南开封杞县的高阳镇。

“怀德县故城” ,不是位于今陕西省大荔县东老朝邑县一带的西汉裏(怀)德县治”,是位于“渭水之北 、沙苑之南”考古新发现命名的“拜家城遗址”,这个遗址就在我们村——拜家村东北一公里处。

周教授还根据位于拜家村的“高阳城”遗址,以及雍州荆山在高阳城以南的论断,提出大荆山就是现在的“华山”,而不是一些史料记载的大荔老朝邑县一带的荆山。

一句话,黄帝的孙子,五帝之一的颛顼封地,就在我的家乡一带。“高阳城遗址”,就在我的家乡——大荔县官池镇拜家村东北一公里处,考古界将其命名为“拜家城遗址”。这也是后人将西汉“裹(怀)德县故城” 称为“高阳城”的原因。

屈原《离骚》言:“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意即:“我是古帝高阳氏的后代子孙啊,我的伟大的父亲叫伯庸。”高阳氏即颛顼,不仅仅是楚人屈原自认为是颛顼的后裔,荆楚人都认为楚国的建立者熊绎为其祖先,而熊绎是颛顼的后裔,所以颛顼是荆楚人的先祖或始祖毋庸置疑。

从以上信息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荆楚人的祖先颛顼的封地“高阳城”遗址就在我的家乡一带,我的家乡一带曾是今湖北、湖南荆楚人的祖先生息繁衍之地。如今,这一带还留有五帝颛顼“高阳城”的历史记忆碎片,我的老家拜家村西面的几个村子名称就叫“东阳村、北阳村、西阳村”,统称“阳村”;民国时期还有南阳村、中阳村和杨村屯,设有“渭阳乡”。我的老家拜家村明代属高阳里,现在存留的古家谱名为《陕西同州府大荔县洛南沙苑高阳里拜家(谱)》。

(六)

    时光的风沙掩没了曾经的青春,却湮没不了历史的记忆。岁月的风沙掩没了历史的脚印,却阻挡不了痴情地追寻。

村长海瑛多次给我说:“陕西一个考古资料记载林场这个遗址是吴起城遗址!”海瑛还将遗址位置在百度地图标注为“沙纳吴起城遗址”,如今任何时候看朋友圈海瑛的微信,只要他在老家拜家村,定位都会显示“渭南•拜家城•沙纳吴起城遗址”。

据《渭南文物遗址48-A15》记载:“拜家城址,[官池镇拜家村东北1公里•汉代],俗称‘吴起城’,平面呈方形,边长约1000米。遗存夯土筑墙体残段,残高2-3米,基宽3米,夯层厚30-40厘米,夯窝长方形,边长30厘米,宽23厘米。城内暴露文化层厚约1米,采集有泥质灰陶圆点纹和‘8’字纹残片及小陶俑。”

关于“吴起城遗址”,也有两个说法,一个是河南新乡市延津县榆林乡沙门村与胙城乡十八里庄之间的宜村古渡,一个是位于我老家拜家村以北,同属沙苑地区的陕西大荔县石槽乡王马村沙苑北垄。撤乡并镇后,拜家村和王马村都属于官池镇。

对于历史上的吴起城,史料记载有两条信息,一是“吴起城,战国军事家吴起扼守黄河渡口的屯兵处”;二是“(吴起)魏文侯为将,攻秦,占秦五城,镇西河。”即吴起城是吴起扼守黄河的屯兵处,而吴起曾镇守魏之西河。

要探讨吴起城遗址究竟在何处,须从历史上的吴起的仕途经历和主要贡献溯源。

《史记•孙子吴起传》记载,吴起兵家的代表人物,是与孙武、孙膑齐名的军事家,通晓兵家、法家、儒家思想,著有《吴子兵法》,与兵圣孙武并称孙吴。吴起,是卫国左氏(今山东曹县)人,先后在鲁国、魏国、楚国历仕奉君,因“变法扶楚”,得罪楚国贵族,在楚悼王去世后惨遭杀害,其历史贡献在三个不同时期各有所重:

在鲁国期间“助鲁败齐”。公元前412年,齐宣公发兵攻打鲁国时,鲁穆公任命吴起为将,率军大败齐军,初露锋芒,展示了其卓越的军事才能。鲁穆公忌惮吴起“杀妻求将、母终不归”的冷酷无情免其官职,被迫离开鲁国。

在魏国期间“破秦强魏”。公元前409年、前408年、前389年,魏文侯三次拜吴起为将,第一次为将,吴起攻克秦国河西(黄河以西)地区的临晋(今陕西大荔)、元里(今陕西澄城县南),并在元里筑城;第二次为将,吴起率军将秦军打到郑县(今陕西华县东莲花寺附近有郑国都城遗址)、洛阴(今大荔县南),秦军退守洛水,沿洛河修筑工事被动防御;第三次为将,吴起率领没有立过军功的五万将士,外加五百战车、三千骑兵,大败秦惠公攻打魏国阴晋(今华阴东)的五十万秦军。除了这三次,公元前387年,魏武侯拜吴起为将,率军讨伐齐国至灵丘(今山东縢县东)。战功之外,吴起曾担任魏国首任西河郡守,主要辖区是今山西、陕西两省间黄河南段以西地区。期间吴起学习儒家思想,改革兵制创立武卒只,修筑城垣防御秦国进攻。魏武侯继位后,政局不稳,把“稳定国内、休养生息”作为主导国策,启用善于治理、为人圆滑的田文为相,长于开疆拓土的吴起被冷落,于是吴起离开魏国,转头楚国寻求发展。

在楚国期间“变法扶楚”。投楚后吴起以“法家思想”主导推动了变法,主要四个方面:一是制定法律晓瑜官民;二是改革贵族世袭制,“凡封君的贵族,已传三代的取消俸禄;停止对疏远贵族的按例供给;将贵族遣散充实到地广人稀的偏远之地”;三是裁撤无关紧要官员,消减官吏俸禄,节约财富以强兵;四是统一风俗,禁止私人请托,打击官场损公肥私、谗害忠良不良风气。变法之后楚国力大增,改“两版垣”为“四版筑城法”,建立了楚国国都郢(今湖北江陵西北),疆域南扩至洞庭湖、苍梧郡一带。公元前381年,楚国出兵援赵,与魏军大战于州西(今河南武陟县西南以西),大败魏军,赵国乘势攻克黄城(今山东冠县南)。

从以上可知,“吴起城”的建立,应该是吴起历仕魏国,即辅助魏文侯“破秦强魏”阶段。这一时期吴起经魏国丞相翟璜推荐任魏国西河郡守,面对强秦 “扼守黄河渡口屯兵”是其必然选择,而战国时期魏国的西河郡所辖地域,是位于黄河东西以南的区域,沙苑地区无疑在这个范围之内。史料记载“河西之战”的区域,北至临晋(今大荔县),南至阴晋(今华阴东)、东起黄河,西至郑县(今陕西华县附近),“沙苑地区”显然是当年的主战场,所以无论是大荔石槽的王马村,还是我的老家官池拜家村林场“拜家城址”,都在魏秦河西之战的区域内,至于“吴起城”是建在王马村南蜿蜒盘旋的沙梁间,还是建在拜家村东北一公里左右的林场附近的沙丘里,都有可能,因为这两个地方都处于黄河西岸,符合扼守黄河的战争需求,也在西河郡辖区内。从有利于西击秦国的核心城池泾阳、栎阳、咸阳战略考虑,“吴起城”应该在拜家村林场一带;从有利于从蒲州古渡和大庆关(蒲津渡)东西渡黄河的角度考了,“吴起城”可能靠北。

关于吴起城在河南延津县宜村古渡附近的传说,《东方日报》首席记者李长需采访时曾问延津县文管所所长张家峰,“吴起究竟是否曾在此屯过兵?”学风严谨的张家峰所长说,“从历史典籍中,找不出证据,只是个传说而已。”

除此之外,假使战国魏之“吴起城”遗址在河南新乡延津县宜村古渡附近,此“吴起城”扼守黄河,防守“战国七雄”秦齐楚赵燕魏韩里面的哪一个?

从战国时期的历史地图看,魏国的南面为韩国,北面为赵国,东面为齐国,西面为秦国。历史记载,魏当时面临的形势是东西齐、秦强,南北韩、赵弱。另据《延津县志》、《胙城县志》记载,《黄河地理之吴起城》报道,“北宋以前,黄河在宜村古渡之北,宜村古渡是黄河南岸著名的古渡,与黄河北岸的汲津渡口相对,为北宋东京汴梁北上卫辉府交通要道。”“明代成化十四年(1478年)流经延津的黄河再次决口,河道从延津县的北面移到了南面,胙城县故城所在区域因河道干涸掩埋于沙丘之下。”当地流传明代黄河改道,河沙泛滥,河沙压城——沙压了神邱集、沙压了胙城县、沙压了传说中的吴起城。

“传说此地在战国时期为吴起扼守黄河的屯兵之地,流传为吴起城。”如果此地当时修筑有“吴起城”,其扼守黄河防守应是南面的韩国,从历史记载可知,韩、赵两国较弱皆服魏,也是魏国结盟东伐齐国,西征秦国的盟国,没有过分费力防守的可能与必要。另外吴起在魏国时,主要历史功业在“西进攻秦”,其主要职位是西河郡的郡守,不见其在延津任职、建功的记载。

故从战争需求和个人任职、建功三个方面分析,在此建“吴起城”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延津的“故城遗址”不是“吴起城遗址”,是哪个古代城池的遗址?

今河南延津县,古为胙国所在地,是周公旦第六子的分封之地,春秋时称南燕国,战国时属魏,隋开皇十八年(598年)改称胙城县。治所设先于华里店(今延津胙城乡),金代曾迁今宜村古渡附近,因黄河岸边风沙之故,重回华里店。

关于吴起城在延津的记载,最早见于清代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延津县志》:“吴起城在沙门镇迤北,广袤七里许,北门、东西门各一座,南镇黄河无门。西门一并尚存……”。

早于此记载43年之前的清代顺治十六年(1659年)《胙城县志》记载,今延津县北部胙城乡为原胙城县城所在地,此时已是“飞沙四集,壕堑不明,居人仅数百家,备极萧条之甚。”此后的康熙年间,胙城县“积沙绵延数十里,皆飞碟走砾之区,胙之土田几无”、“一派沙地,并无树木村庄,飞沙成堆,衰草零落”。

晚于此记载25年之后,即雍正五年(1727年),胙城县废撤,土地并入延津县。

从这些信息只能得出,延津县宜村古渡附近的“故城遗址”是古代“胙城县”城池的遗址,并无记载证明是战国“吴起城”遗址。

(七)

历史的谜团,总是湮没在沙丘里。

很多时候狂风旋起的尘沙,会给人造成假象,会迷惑世人的眼睛,会误导人们的判断。

也曾有朋友问我,为什么很多地方的历史遗迹、文化资源和名人故居都与河南产生争议?

我告诉朋友,河南地处中原,是中华历史和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也是“逐鹿中原、鼎定天下”的战略要地,许多名人在河南都留有足迹,许多历史在河南都留有碎片,许多文化在河南都有印记,争议有现实需求,但也在情理之中。

2019年8月1日,当我顶着近40度高温,陪同成吉思汗二弟哈撒尔三十代裔孙、内蒙古师范大学孛尔只斤•苏和教授来到老家拜家村林场“拜家城遗址”时,看着那些宋金以前年代的陶器碎片、瓷器碎片、瓦片、瓦当、砖块时,我的心里依然不由自主地在想:这里曾是我们先祖“太师国王”木华黎统领伐金时战马踏到过的地方,这里是什么年代的故城遗址,这里曾经生活过什么样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件……

从明代一直流传至今的拜氏家谱记载,我们的祖先明洪武初年从元代的大都(今北京)迁徙至此,这里曾经的地名“华志乡”,缘于我的祖先“太师国王”木华黎、缘于我的五世祖元世祖忽必烈右丞相安童、源于我的七世祖元英宗硕德八剌朝右丞相拜住后裔为这里增光添彩,以“华其郡,誌其人”而名,我们家谱记载的“高阳里拜家”缘于历史碎片记忆里的“高阳城遗址”。

站在充满历史沧桑的老家林场“拜家城遗址”,思绪万千,我感受到的是——

岁月从老家拜家村林场槐林中走过,留下一圈一圈的年轮。

历史从老家沙苑地区的沙坡窝走过,却看不清历史的脚印。

作者简介:

拜啸霖,现就职于某航天研究所,工商管理硕士,高级工程师,具有国际项目管理协会(IPMA)颁发的IPMP C级(高级项目经理)资质证书(编号CN2003C1008)。曾受聘于某管理咨询机构高级管理咨询顾问、某高校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外部企业导师,《作家摇篮》杂志签约作家,业余喜欢蒙元历史研究,偶尔为文自娱自乐。

责任编辑:嘉木

更多精彩资讯,欢迎关注中国文化交流网 www.whjlw.com

免责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中国文化交流网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