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地名源流考

作者:彭雪开,王殿彬

2020-07-28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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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台境域,秦置蓟县,属之。唐建中年间,从蓟县析出幽都县后,区划数改而他属。直至清末,无县级区划。1949年以宛平县域等,置北京市丰台区,以明代风台村转名丰台而得名,治丰台镇。

【编者按】地名,是分布在历史长河里的时空符号,集聚了丰富的人类智慧,蕴藏了各个时期的历史、地理、人文信息,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识别、命名和用于交往的文化。地名,在国家治理、社会生活、经济发展、文化传承、国防建设和国际交往等方面广泛发挥着深刻作用,是重要的国家历史与民族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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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彭雪开(1953—),男,湖南攸县人,民政部地名研究所科研基地首席专家、湖南工业大学地名历史文化研究院院长、研究员,研究方向为郡县地名。

王殿彬(1964—),男,河北固安县人,民政部地名研究所科研基地专家,湖南工业大学客座教授,研究方向为地名文化。


丰台地域,夏至商未当属冀州、幽州。周初封蓟、燕诸侯国时,当属蓟都近郊;战国时属燕蓟城近郊。秦置蓟县,属之。唐建中年间,折蓟县西部置幽都县。辽开泰元年改幽都、蓟县为宛平和析津(县),金贞元元年改析津为大兴。”直至清末丰台境域,无县级区划。1949年1月,以宛平县特区和一区之一部,划建为北京市丰台区,区治丰台镇。后历3次并区扩调,至1967年始成现域。

丰台区设置较晚,皆有历史文化渊源可考。今择其丰台、卢沟桥、花乡、宛平地名,作初步考释。

丰台。丰,在甲骨文中,字形象封土成堆,植木其上之状。古今文本义:植物茂盛。《诗·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司马相如《长门赋》:“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说文·生部》:“丰,草盛丰丰也。”不过,在特定语境中又各有其义,多引申为大、丰、多、盛之意。

台:高而平的建筑物。《老子·六十四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国语·齐语》:“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高位。”《尔雅·释宫》:“四方而高曰台。”后亦有数义。丰台,意为花木茂盛的土丘上建筑物。

丰台地名:历有三说:一为简称连缀说;二为远风台转名说;三为乾隆推测说。

其一、“简称连缀说”,无以为据。朱彝尊《日下旧闻》:金朝“丰台疑即拜郊台,因门曰丰宜,故目为丰台云耳。”中国汉语地名,最早源于甲骨文,且多通名,如山、丘、水、川等;也有通名十专名之例,如“商丘”(今河南商丘市),“洹水”(今河南安阳市洹水),“唐邑”(今山西运城市)等。至此直至如今,汉语地名绝大部分为通名十专名,一般不超过3个汉字。地名简称,自春秋后亦有。但都在官方权定地名、民间自然地名(习惯地名)的基础上,最去简称。如:北京市简称“京”;河北,《禹贡》列为“冀州”,故简称为“冀”。离开权定地名或自然地名而简称,鲜见;而简称后再连缀成名,无。且朱的“简称连缀说”,无文献可考。此说故不可取。

其二、“拜郊台”,与丰台地望不符。金代在今北京市区,立中都为大都,现遗存“辽金城垣”遗址(今辽金城垣博物馆处)。具体地望,大致在今北京市西南二环菜户营桥附近。据考金中都丰宜门,是中都城之南门。出丰宜门,往南八里即为拜郊台。拜郊台是金皇帝敕建的祭天台,因处郊外,故名。明崇祯八年《帝京景物略》首载“丰台”地名。“右安门外十里草桥,方十里皆泉也……草桥去丰台十里,中多亭馆,亭馆多在频圃中。”而拜郊台距草桥2里,草桥距丰台10里,共12里。由此可知,拜郊台绝非丰台。

其三、“远风台转名说”有依据。“丰台”源于“风台”。风台,又称“远风台”。远风台,是元代韩御使之别墅,处于丰宜门外西南。韩御使为禹城人(今山东禹城)。“因乱及此,城南风台为之别墅。”《析津志辑佚·名宦》中载:“诸老有诗”。看来其时别墅建造豪华,旦居花木繁盛之亭台之中,故文人墨客多咏之。

远风台得名,当与元大都(今北京市古城区)风沙较多有关。于是韩御使在城南郊外花木繁盛处建别墅,远离风沙之害,故名远风台。明代初、中期,简称“风台”,聚落有风台村。明崇祯时期,因有花市、集镇,以一音之转曰“丰台”。此“丰”当有货物满盈之意。

其时,丰台镇,仍在宛平县丰台村内。《北京市丰台区志·街道和乡》载:“丰台镇在明代为宛平县,属风台村。清末,由于铁路和车站的修建,定名为丰台。”文中“清末”定名为“丰台”,这不确切,因《帝京景物略》已有“丰台”之称。但这一记载,道出了“丰台”源于“风台”地名。这是有历史文化依源之说。事实上朱彝尊之子朱昆田,也并不赞成父亲的说法,而提岀“丰台”源于“远风台”。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其四、“风台”,转称“丰台”,有人文实体依据。明万历《宛署杂记·街道》载:“县(大兴)之西南,出彰义门曰鸡鹅坊(今丰台区鹅房营)管头村,又二里曰东局村,曰西局村,又二里曰柳巷村(今丰台区六里桥),又二里曰小井村,又五里曰‘风台村’,又二里曰看滩(今丰台区看丹)村。”其中除个别地名与今不同外,余皆切合。其道路里程,又与《帝京景物略》相一致。

由此可证“风台村”,明代已存在,是不争的史实。至于该村其时有多大范围,人口多少,鲜有史料证实。然而,为京郊一大村,且多种花养花专业户,集市多为花市且集镇繁华,鲜花通过批发或零售,以供京城官宦及大富人家消费,当无疑问。

其五、“乾隆推测说”靠不住。他不赞同朱彝尊之说,却在《乾隆三十九年御制丰台作》诗文中注为:“考丰台为京师养花之所,元人园亭多在其地。丰,盖以蕃庑之意,台则指亭台而言尔。”后世国史、地志,皆引乾隆此说。这值得商榷。

无疑丰台之“丰”,多为草木茂盛之意。台,指台亭之类。从这一点看,乾隆推测说,亦有依据。但他沒有考察“风台村”的历史。至少在明崇祯之时,“风台村”,以一音之转为“丰台”。其转名依据:一是当地村民种养花卉销售,花农较富;二是因有花市,花贩较多,聚而为市镇,较别处郊外繁华,故集镇上乡贤以“风台”谐音成“丰台”;三是转名后,因符合当地实情,得到花农、贩贾认同;且地名易写易记。之后,渐渐闻名于外,后被官方文献书写为“丰台”。

卢沟桥。亦名芦沟桥,卢,古通芦;芦之本义指芦苇。《诗·豳风·七月》中有载。沟:田间水道或沟渠。《周礼·考工记·匠人》《在传·禧会十九年》均有载。后也指山沟,溪谷。桥:架于河溪或空中可供人通行的建筑物。

芦沟桥,位于区内卢沟桥镇,跨永定河,因永定河昔称卢沟河而得名。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元月,始建石桥。明昌三年(1192)三月完工。因卢沟河渡口,历为南北往来之要津,故又名广利桥。元代改今名。《元史·文宗纪》载有:天历元年(1328),脱脱木儿等“转战至卢沟桥,忽剌台被创,据桥而宿”即此。明清时三次重修。清康熙七年(1688)河溢桥圮,次年重修;乾隆题有“卢沟晓月”碑,为“燕京八景”之一。1968年重修,全长266.5米,桥身总宽9.3米,桥面宽7.5米,共11孔,为华北地区最长的古代石拱桥。桥身两旁石栏杆柱上,塑有精雕小石狮485个(亦云501个),神态各异,栩栩如生。1937年7月7日,日军攻此侵入桥东旧宛平县城,史称“卢沟桥事变”(亦称“七七事变”),从而爆发中国全面抗战。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花乡。丰台区有花乡之称,今有花乡建置。因历为花业繁兴之地,故名。花,古今文本义:花朵。乡,今释为县、区以下行政区划单位,历代所辖之域,各有所别。《周礼·地官·大司徒》《国语·齐语》中皆有载。

丰台花木种植,兴于金、元,盛于明、清。《帝京景物略》:“右安门外,南十里草桥,方十里,皆泉也。故李唐万福寺,寺废而桥存,泉不减而荇荷盛。”又云:“土以泉故宜花,居人遂花为业,都人卖花担,每辰千百,散入都门。”又“草桥去丰台十里,中多亭坊,亭馆多于水频圃中。”可见明代草桥一举,花业繁兴;尤以黄土岗,草桥一带花业,称盛于京都。因地处永定河洪水冲积扇的脊背一侧,地势平坦,地下多泉,土壤肥沃,水源丰沛,气候适宜,故成花卉胜地。花乡之名而久传。1949年后,孟春之际,有寒梅、山茶、水仙、探春;仲春之际,有桃李、海棠、丁香;季春之时,有牡丹、芍药、攀枝。入夏除石榴花外,皆为名花异草。冬至,南花北养,靠暖房培植,一年四季,花海飘香。夏家胡同一带,现仍以养花为主业,花中尤以芍药为最佳。

宛平,以地势宛然低平而得名。宛,古文中有:低洼之义;亦云中央高隆四下低平之地。《诗·陈风·宛丘》有载。平:阔坦。辽开泰元年(1012),以幽都县改名宛平县,治今北京城西南隅;为南京道析津府治。金为大兴府治,明、清为顺天府治。明国2年(1913)宛平县移治卢沟桥。1949年历900余年的河北宛平县,划入北京市,属丰台区。

宛平城,明代称拱北城,清代称拱极城。位于卢沟桥东,全城东西长640米,南北宽320米,总面积20.8万平方米。明崇祯十一年(1638)开建,历3年而成,是防御农民起义军进击京师之军营;后有商肆民店,故有拱北城、拱极城之称。1928年12月,宛平县改属河北省,县治迁于拱极城后,改称宛平城。1984年重修了城墙、城楼、瓮城,现已成旅游胜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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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古代汉语词典[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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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明)沈榜.宛着杂记[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

⑤ 辞源[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6:2736.

⑥ 古代汉语词典[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477.

⑦ (明)宋濂等撰.元史[M].北京:中华书局,1999:482.

⑧ 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0:864.

⑨北京地名典[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8:516.

责任编辑: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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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丰台 地名 源流